• 2011-06-22夏模样

    白昼最长的一天。早起去圣费尔南多,公车上发短信给工程师小朋友说生日快乐。那边惊讶地回过来:非常感谢,可你记性也太好了吧。

    确实他只和我说过一次。那天我被路易十四的艺术收藏折腾得死眉塌眼地从系里出来,往车站走的路上遇到他。我们在一棵杨树下坐下聊夏天的计划。说话间他忽然问我什么时候生日,我说刚过去了。他懊恼地看了我半晌说:生日快乐,但是已经晚了。我说没什么晚不晚的,这几年我都不过生日。他说,真奇怪,难道你不喜欢别人祝福你吗,然后告诉我他的生日。那之前有一粒苹果果肉从那棵树上掉下来,我们揣测了半天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遇到那么多六月出生的人。我不相信星座,可是又不得不承认他们身上有一些显而易见的共性,至少我身边的这些是,不管是哪国人。他们都特别喜欢说话,总是精神百倍,爱开玩笑,偶尔孩子气,眼睛亮亮的,里面盛着似乎不会泯灭的好奇。

     

    圣费尔南多皇家艺术学院。博物馆入口处有座堕落天使的铜像。想起丽池公园里喷泉里的那一尊,一样的姿态神情,也许是因为处在那样热闹得简直欢乐的开放空间里,映衬下显得悲伤得多。

    看到了很多有趣的戈雅和一幅更加有趣的Arcimboldo有些画,思维和笔触几乎没有时代感,却一点也不隔。或许没有时代感不是个恰当的说法,用非主流这词的本意更合适些?像上面提到的这两位,还有El Bosco和El Greco。说起来西班牙人自己的名字都很长,对待外国名字却干脆得很,像Hieronymus BoschDoménikos Theotokópoulos这样的,给他们一本土化就变成几个字母了= =。

    慢吞吞地转到三楼,参观以最后遇见一些埃及人的迷你动物像和几匹标明来自东方的玉雕小马欢乐收场。本来还要去看一个panteón,忘记了街名。记得google地图上标注上看旁有一座教堂,但也不晓得在哪儿。烈日当头饥肠辘辘,忽然觉得回家吃饭为上计。结果跳上一辆公车没开一百米,就看见了那教堂,不过也懒得跳下来了。

     

    回家洗衣服,把拖了很久的中文诗读本做好。最后空了一页,想想写上一句U2的歌词:See the world in green and blue, see China right in front of you. 

     

    打开gmail,看到骆在线,谢谢她之前给我发的米店。“你坐在空空的米店,一手拿着苹果,一手拿着命运,寻找你自己的香”。我真喜欢。

    说着说着收到一封新邮件,打开。说到不同专业的我们在同一个老师教的两门不同科目上得的相同的成绩,说到六月的生活和七月的旅行,说到有些决定改变的是一个月的生活而有些改变的是余生。看着那些字有点小惆怅,但是想想原来一个月后的再见变成一个季节后的重聚,会多出很多有趣的话可以讲,便又高兴了起来。

    后来骆又发给我一篇文章。她说是一个朋友写给她的,但是读的时候她想起了我。马德里的天非要到九点以后才会渐渐凉下来,去洗了个澡,回来坐定看。文章关于青春。Patti Smith的青春。70年代生人的他们的青春和80年代生人的我们的青春。读了之后心里很静,不知为什么。

     

    最后记下文章里我很喜欢的最后一段:

    青春之所以美好,也许并不在于我们都注定要失去它。叫做青春的这种东西之所以存在且生生不息,是因为我们只能用紧闭的嘴说一些好话,用紧闭的眼望见一些美梦。从《只是孩子》里读出这番感受的我,也许长了一副不解风情的铁石心肠,又也许曾经甚至仍然爱得太过深切,这两者之间又有什么区别呢?大眼睛的小姑娘曾经唱过一首好听的歌送给我,里面有句词真是好:明天我们好好地过。

     

     

  • 2011-03-05人们

    星期一。Portela先生很瘦,喜欢穿和他一样瘦的格子西装,领带也是格子的。不是Sheldon的疑似苏格兰风,而是很细的用褐色米色那样偏暖的冷色交织起的那种。他曾在“想不起有多长的时间里”当史地系的主任,第一节课见面时叫每个人的名字时都在前面加上Don和Doña,眼睛里有种除了好奇以外并不代表什么的笑容。Portela先生教的课叫“皇室:艺术,艺术家和赞助人”。三周时间,气定神闲不紧不慢从费尔南多和伊莎贝尔开始,一路数到卡洛斯三世。每次上他的课,天色在不知不觉间就暗下来了。“我们就到这儿吧,天不早了,再过会儿就什么都看不见了。跟西班牙的国势一样。”那天下课前他这么说,用永恒的戏谑口吻。

     

    星期二。Valdovinos也是一个加利西亚姓。老人家头发胡子都白了,仍然没有任何消停下来的迹象。他不爱笑,看得惯的事情很少,对看不惯的事情则要逐例加以讽刺。上课的时候不停地踱来踱去,神经紧张的时候看见他让人更想抓狂。但是每一次他都会说一些别人不会讲的东西,货币单位的换算,画框重量的换算,不同年代形容同一事物用的不同词语,金匠银匠的社会分工……凡此种种,不一而足。或者直接拿一篇龙飞凤舞的文献来,说来来我们一起读一下,这个字写得多清楚的……

     

    星期三。每周最高兴的就是这时候,坐在九楼会议室长桌的一角,Allegra或者Juanjo旁边,听曼奇尼讲课。经过上学期的训练开始能破译他意式风情的西语之后,我开始喜欢这个有着不知从何而来的乡土气息和奇怪幽默感的人。今天他提起戈雅的《五月二日》,说,你们去普拉多转转,谁要是能找到在这之前的哪幅画上出现了除了基督和圣人以外其他人的血,我这门课就算他过了!大家窃窃私语的时候,他在络腮胡子茬儿的掩饰下偷偷地笑。在我看来他比这个课堂上出现过的任何一个西班牙人都要聪明,文献功底只是工具,艺术作品只是对象,他琢磨的事儿是藏在这些后面的。

     

    星期四。摆脱了cuñadísima的噩梦从图书馆出来,看见Jorge心情开始好转,加上他和我说也许今年夏天就可以去中国了。这星期马德里温度大降,我们从Moncloa走到Gran Vía去找中文字典一路上冷空气和他问的问题使我真正开心起来,虽然每次回答不上来时都有说“兄弟你适合去搞训诂”的冲动。寻书未果,转悠到San Miguel市场进去烤火。他暖和过来说,教我说吃的东西吧,我除了苹果香蕉啥都不会。然后我就目睹了这家伙在十几分钟里望着水果摊记下了上面几乎所有东西的中文发音,惊叹之余,我把西红柿番茄和狼桃的故事都作为奖励给讲了。和聪明又随性的人打交道是多么令人心旷神怡的事情啊。

     

    星期五。和Desi说起最近的事,无非是过掉的考试和因痼疾而终的感情。她说亲爱的,我觉得很好,你卸下来的已经不止一件事了。知道自己真想要什么,喜欢什么样的人就好。我希望三年后托雷多纪念El Greco的时候你还能在这里。你应该和我们在一起。

    我听着她说,又想起上学期我们一起做的访谈作业,她放在video里一句自己的话:Memoria es mirar hacia lo más hondo de uno mismo y descubrir por cada rincón. 

    Lo que no se convierte en recuerdo, no existió lo suficiente.

    记忆是望向自己的最深处并发现每个角落。不能变成回忆的,并没有充分地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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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答应V说如果上学期所有科目都过了就写篇学期总结。

    奇迹般地都过了。但却发现对之前种种回顾不能,也许是懒,也许是因为正文的最后一句话。

    那么就写写当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