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船·俯仰之间

今天见到了抵沪之后

最大方的太阳。

于是早晨出门闲走

去了如下的地方。

在此处

感触不能

故仅贴图。

一。

这个季节的晴日和树木，有种寡淡的美好。

二。

食物卖相相当粘糯。

走了一趟之后，午饭省掉了。。。

三。

不出售的原创。。造型方式却绝类戴敦邦。。。

正直面人十三不靠的摆放方式。。。

四。

完。

黔东南最南端的田野调查，绝大多数时间，我都在前方那个叫独州的小寨渡过。这条每天要走四回的小路，所有的上下转折，我都记得。就像记得寨子里的人给我们讲的版本错综的故事一样。

我不知该为自己和这个寨子写下些什么。在那里的每一天，我都强烈地感觉到，该怎么说呢，觉得自己和他们一起，真正地在活着，在记得。生命在那样的时空中，似乎变得容易触摸。所有的经历和记忆，分散在头脑中的各个角落。报告和报告以外，如何才能用文字代替光影呢。

我还不知道。

而明天，明天又要去到另外的田野了。

我听到四周有很多声响，却仿佛置身于寂静之中。

吉首到广州。绿色小铁皮的硬座比硬卧混乱太多，拥挤非常，嘈杂非常。天气已经热起来，尘土从开着的窗外飞进来。我在窗边读Jean Cocteau的《存在之难》。两年前去上海看达明时买的，在很多书店和梧桐的福州路上。

回来的那天路过陈寅恪故居，台阶上放着一束花。天色阴暗，草色鲜嫩。黑背白腹的鸟在那条被刷白的路上跳着，叫着。

出走是为了彻底摆脱将去未去的春日低潮。灯火昏黄的老宅门口，苗族老妇人从她的笸箩里拾起两只没有任何纹饰的镯戴在我腕上，说，这是好银。落在石板上的声音厚重。我便戴着。不知为什么，似乎安心过自己捡拾的繁复花朵。

写下很多字。笔记，信，明信片。给我最宝贝的人们，在未见之前即滋养过我的地方。惟其如此，我需要的洁净感，才有获得的可能。

其实我知道，迷路值得。挣扎也值得。使我软弱的只是我的懒惰。所幸在茫然无依的时刻，有一个人，一座城，拥抱我。

诚实地生活，坦然担负自己的命运，无论为什么，以怎样的形式，也是忠实庄严的吧。

我信爱。信内心的声音。

信命运的指引。信路上有丰盛的生命。

第一天在勾良。这个小朋友热衷于逃离奶奶的怀抱十秒钟，每一次老人都会大叫，这时他又会跑回来。重复多次后，他被带走了……

凤凰城里好多小孩子都非常有范儿。。。

老人也是。这个像椅子的机器上有很多小夹子，她用它做腰带，动作麻利得……看了很久也没弄明白原理|||

在苗寨里收老银器然后拿到凤凰卖的妇人。好东西还是要在这类摊子上淘到。虽然花时间。

放河灯的小姑娘。本来盂兰盆节的民俗，如今每天上演。不过很好玩，也很好看。

终于在春天去了湘西

沱江 花树 静好

黄永玉的夺翠楼

像也是黄永玉雕的

山歌好比春江水

柜台后只会苗话的老婆婆还在绣 美不胜收

秀气的米粉

梅花糕

凤凰有很多狗 很乖的狗

有很少猫 寂寞的猫

假如我想说下去，途中记下的持续却零散的记录并非好的凭证。最后一天早上在关西机场，那个样貌甜美的女孩带我一路飞奔，到我想说“本当にありがとう”的时候，她却先开了口。短暂的停留游走，脑中浮现的词句总是“我在美丽的日本”，虽然对川端康成并无偏好。美丽。用这样的形容词更多是偷懒还是词穷。我知道自己对这个国度的认知始于悖谬，可能也将以悖谬终。就像我想知道那个帮我的女孩姓甚名谁时，她的胸牌上只写着实习生。

想起Wyman给周国贤写过一首歌叫《目黑》。黑色眼睛，沿途与你有过一祯风景，但路上，谁也没名没姓。

 去京都坐了整个下午的车。终于到时，没入夜色的，是那样恬然的城。MK出租车里的司机，怎样看都像是贵族之后。街上却有了大声言笑的行人，讲着易于识别的关西腔。电视里的搞笑节目肯定超过东京三分之一强……早晨雨水落下来，人们打着各色好看的伞赶着去上班。或有穿西装校服的小男孩，背几乎大过自己的挎包，在街巷的转角处一闪就不见了。街边停着KIRIN的送货车，上面是松岛菜菜子的标准笑颜。 

去了清水寺。那样的地方，大约是仅属于京都的。就如同二年坂不是仲间世，即使都是被不同程度商业化了的地方，充盈其间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气质。到底是有风骨的。

而我无意于将在那里体验到的任何诉诸语言。有些风物，景致，只能存于心间。不可说，是怕说错了。

寺外小小的地藏殿，我对最喜欢的菩萨拍拍手，许了一个愿。拍下一棵柿子树，似曾相识的影像，是否在安达充那里遇见？是否我们对这片土地在未曾见的时候有过太多认知的空间？以至于一朝当真踩着这里仿佛刚铺就的沥青路，看黄昏沉落，听背影如隼一样的乌鸦“啊啊啊”的叫着，却错以为真实的日本仍然只在想象中。

然而真实的日本是怎样的呢。

 离开的路途上倦了也不忍睡。城中有河寂然而过，河中央枯而不萎的干燥水草泛起一层金黄，草间停着鹭，偶尔飞向缀有鸦群的湿润天空。

后来。后来还是睡着了。再醒来眼前是那么骄傲的大阪。恍惚间想的仍然是个把钟前不愿离开的城。平安京，最大的鸟居若说是为她而建便即刻显得小。任怎样，也是我说不清的了。

说来奇怪，尚未离开梅州之际我便开始想念她。之前走过的许多地方，美则美矣，也如何比不上这块土地，温和拙朴，却一直撞到了最深处去。

最后一天早上坐车去罗岗。在尘土飞扬的路上颠簸两个小时，走走停停。可能是第一次，切实感受到客家人生存的艰辛。虽然我以为贫穷只是走出群山之后的喟叹，若甘心偏安一隅，大约人地相安，两不亏欠。但我也知道，会这样想的，终归是局外人。

终于走进善述围，却完全不知从何拍起，只管看一幅幅刻在石上木上的楹联。

“壮行须幼学若经若史若子集博古通今莫囿寻常器识 显亲在扬名为将为相为师儒济时翼圣斯能光大门闾”

“醴泉无源芝草无根人贵自立 流水不腐户枢不蠹民生在勤”

“世界大英雄是从孝悌忠信中出 家庭长事业必须耕读勤俭外求” 

头一天我们都走累了。坐下来你教我念山歌里的句子。

“要问客家哪里来，客家来自黄河边。要问客家哪里住，逢山住客客住山。”

古调绵韧和暖。

你有没有梦见过自己的祖先？他们穿越烽火兵燹没入荒烟蔓草之间。千百年过去了，散落各地的后人们，说话间彼此仍然听的见。这怎么不是奇观。

很多时候，在古人的遗迹面前，叹为观止心神激荡之余，我会感到某种藕断丝连的牵引。无以名状，不可描摹。可是在梅州，我却觉得自己真的看见了他们。就在一望青禾里，一幅楹联间，一个神台前。内心强大，形容骄傲，眉目温暖。

这些远道而来的人在山间寻找适合的位处，一砖一石架构如此壮美的房屋聚族居住，教远离中州故土的子子孙孙克勤克俭耕读传家。毫不讳言的追求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仰仗土地生活，而“宁卖祖宗田不卖祖宗言”这样的话，却是他们说出来的。 

即使是今天，在田埂边围屋里遇见的人，仍然安静和气，神情自若，好客而少戒心。讲话的时候面上眼里，都有笑容。如果同是客家人，会互问姓氏，然后很自然的讲起家乡、祖公。在兴宁看第一座围屋时，没说得多少话，主人便关心起客人旅途劳顿，进屋提出一壶水来。

他们有难以言说的气质。是那些后来为将为相为师儒的人，在外面的世界摸爬混打沾染一身风尘之后，却常常可以保留下的气质——与血脉相系，与山水相依，也佐证记忆。

真正的矜贵，从不为流离或放逐所消耗而折损。相反的，瘴疠之气因此消散，水更坚硬，山更温润，山水间有峥嵘气象氤氲而生。

天之福人不在贵族。有一些人，真正值得被庇佑。

这几天走过的地方，都不会令人失望。硬要吹毛求疵的话，平遥夜色里好的，光天里色调就太灰蒙。介休不知怎么，给我感觉是座被遗弃的城。

但是大同，我爱大同理想化的北方天空。洁净。高远。衬一枚比云彩更白的日。当我真正面对云冈石窟，面对悬空古刹，面对华严寺的时候，就像面对这枚看似邈远的太阳，几乎不敢直视，且必须采取仰望的姿势。

我想象着这样的所在背后，有过多少难以计数的高贵却不自知、智慧而晓自持的人。他们有着怎样的爱，藏着这爱的，会是怎样的心胸。现时我们与他们之间的联系，却仅余一个神秘的、不足为外人道的世界。而这世界，也并非是人人可进入、可有所悟、可深以为然的。

这样的时刻，总同时给我巨大的幸福感和失落感。

“愿我来世 得菩提时 身如琉璃 内外明澈 净无瑕秽”

这样宽厚的 对着芸芸众生 一千年 微笑着

后来我累了 坐下来仰望云冈上方的天空

华严寺之美 在于一花一木都自在雍然 充满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