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9-09-18

    塞万提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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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天已经过去了,在漫长的等待当中。等待学位证,公证,双认证,签证……递签的那天去早了,整条三里屯东四街还都静静的。为了躲避活体广告的搭讪沿着路走了一圈,看见的除了韩国使馆巨大的工厂一样的门,就是非洲小国领袖庞大的脸。抱着一大叠材料又走回那个小小的门口,坐在也是红黄的小旗下面慢慢等。西尔扎提一会儿也来了,坐在我旁边翻开笔记本念念有词。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我喜欢听维族的姑娘小伙子用汉语说“就是”,那语气像孩子。

    然后领教了等能变成一件多煎熬的事。昨晚和师妹聊天,听她说田野之后的低谷,说第一名和二十名只差0.4分的保研,还有面前N条可能的道路。后来说到我自己,其实从去年这时自绝后路到现在,都不是不惶恐的。但是过了,自身的承受力可能真是会升级的。师妹说她学了点儿乐观。可是天知道,我从来也不是一个乐观的人。然后我们互相安慰,她去睡觉,我去看桑格格的博客。然后等了那么久的过签电话就在一觉醒来时下来了。这么个囧日子。想起读高中的时候,每年今日都有警钟长鸣。不知为什么四年之后却变得安静了。

    夏天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其实都在北京。在北京的日子几乎没有哪天不去塞万提斯学院。开始是上课泡图书馆,后来是看电影,玩儿。北京有那么多可去的地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天非得去一趟那儿才觉得安心。图书馆不大,我看得懂的书也不多。常常抱着本字典看玛法达,要不就是那本中西文对照的马查多,偶尔翻翻念起来不知啥意思就已然好听得可疑的洛尔卡。看电影很耗精神,巴斯克球花了两个下午。有英文字幕,可是我的英文已经退化到一定程度了。靠着时而插入euskera的castellano,以及自己改成绩单翻译时记下的社科词汇一知半解。很多没懂,也有不少懂了。即使听不懂人们的话,听着回力球和那些难以形容的音乐的声音,看着那里的山,海,森林和出现在山头海边林间的人们的脸,也明白了。最后出字幕:A los vascos,a todos los vascos y a cada uno de los vascos(给巴斯克人。给所有巴斯克人和他们中的每一个人)。我太爱能说得出这种话的人了。

    其间因为图博会主宾国的关系,塞院也出现了连续一周一天几个活动的盛况。有一天下午,两个加利西亚人来放短片。他们说自己的工作是旅行,从各国的民间传说中收集故事,画成童书。再用土啊木头啊纸板啊等等做成动物和人偶,把这些故事再现出来。放片子的时候,那个做玩偶的男人一直靠在墙边看,眼睛里面笑眯眯的,特别温柔。

    老爷爷人偶

    这个大南瓜快跑的故事超可爱的。讲一个老奶奶在去参加孙女婚礼的路上接连遇到狼,熊和狮子,然后借助一只南瓜在回程躲过了他们。采集故事的姑娘说,故事是去葡萄牙住在一个朋友家时朋友的奶奶给她讲的,而这位奶奶是听她外婆讲的,奶奶的外婆也是听自己的外婆讲的……

    还有一个很有爱的乐团叫作Forma Antigua。年纪轻轻的三兄弟,用十七十八世纪的乐器演奏巴洛克音乐。我特别喜欢这种叫tiorba的乐器。有长长的颈子和梨形的身体,真美啊。

    尤其喜欢它的背面 销魂……

    这位Daniel Zapico先生也十分销魂。以至于后来我忍不住去和他搭话了……

    所有这些文化展示的开端是一个电影马拉松,从上午开始放片儿,一直到晚上,全是不同版本的堂吉诃德。一次次看着骑士先生冲向风车。我还是喜欢小时候电视放过的那个动画片,童声唱着很快很快的主题歌,干燥的平原和小白房子,塞万提斯和堂吉诃德和他的马他的狗都瘦瘦的。那天晚上来了一位导演先生,他的作品与其说是纪录片,倒更像拼贴画。但是我很喜欢他讲的一件小事。他是阿尔卡拉人。在那个小城里有一座教堂,弗朗哥时期被破坏过。他年轻的时候,喜欢和一帮朋友躲到这个老教堂里。就是靠在教堂的洗礼台上,他抽了人生中第一支烟。而那个洗礼台,就是当年塞万提斯受洗的地方。

    三个星期前的早上我坐在领事馆小小的厅里,对面正好是一幅阿尔卡拉的照片。近景好像是一座教堂的钟楼,远景是一片青空。当时等着被那个无表情姑娘审问,正忐忑呢,看着它,不知怎么就平静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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